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砂专栏

7:42am 08/06/2023

柯昌兰:他叫奥利伯

柯昌兰

奥利伯是一名9岁的无国籍男童,父亲是峇南内陆肯雅族,母亲来自印尼,父母没有登记结婚,且在偏远内陆区生下他,没有办理出生证,导致他无法如同龄孩童正常上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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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与奥利伯结缘于我替他付50仙饮料差额开始。当时,他要购买一杯售价3令吉50仙的饮料,而他只有3令吉,我替他还了50仙。

数天后,巧遇奥利伯,他要还50仙给我,说是还债。我拒收,并告诉他:你并没有欠我钱。

渐渐熟悉后,奥利伯常去我办公的地方找我聊天。旁人总是以戏谑的语气说:你的干儿子来找你了…。

有一天,奥利伯整天都没来,直到黄昏我准备锁门回家,才看到浑身脏兮兮的他站在门外。我说,你从哪里来?怎么全身都是泥巴?

他说:今天我们搬家了,搬到离市区很远的地方,因为有人提供免费的住处给我们。我说,天快黑了,即然住得远,那么快回家吧。他骑上小脚车,朝我挥挥手,消失在暮色里。

奥利伯很羡慕可以到学校上学的朋友。在内陆一所国小上过一年幼儿班的他,因没有出生证而被学校拒于门外。他虽只上过一年学前教育班,却说一口非常流利的国语和精于算术,帮母亲卖菜找零钱,一点都难不倒他。

年仅9岁的他,除了帮母亲兜售野菜,还打零工,洗车、洗碗碟、捧餐盘,赚点零花钱。

奥利伯不只一次表达渴望上学的心声,为了帮他圆梦,我采访了他的父母,把他们的经历报导出来。有关奥利伯的报导,引起了大家的关注,当地的政党与社区领袖开始着手协助他的父母为他办理申请出生证。由于他的母亲非大马公民,手续繁琐,奥利伯是否能圆上学的梦,还是未知数。

但奥利伯已开始编织上学的美梦,憧憬能学英文,说一口流利的英语,怀着宏伟梦想的他,渴望长大后要成为一名足球名将。然而,没有公民身份,他的未来还是未知数。

奥利伯问我,他几时可以上学?我说,看你的出生证几时可以办妥。他又问我,上了小学之后, 像xxx(他说了一个朋友的名字)一样上中学是吗?我说,是的。

他突然问:等我上中学之后,你就老了是吗?我说,是的。他又问:老了之后呢?我说:老了之后,便会死。他说:安娣,你不会死的。长日将尽,路灯一盏一盏亮起,我催促他回家。
奥利伯虽没有机会上学,但他参加跆拳班。我问他,你学跆拳道是为了保护自己吗?不,他说,他要保护家人。

我邀他与我一起用餐,点了鸡翅,他吃了一个便不再动筷,我说,为什么不吃?他嗫嚅的说:我可以带一个回家给我弟弟吃吗?我答应他另外打包一份给他的家人,他这才开心的吃起来。

6月6日,奥利伯说是他父亲的生日。他说,把白饭填满一个圆圆的空碗,再把它倒出来,点上蜡烛,便像生日蛋糕。我说,谁教你的?他说,是他的Uncle说的。

对生活充满热忱的他,虽然住在一间简陋的小木屋,但他想要在家里布置一个玩乐的空间。他说,要是能装上闪亮灯泡就更好。

奥利伯很重视家人,也是一个很有仪式感的小孩。每个周日,他会穿上一件最好看的衬衫到教会崇拜,在用餐时也会唱谢饭祷文。

有人带着贬意的语气对我说:“这是一个‘小人精’”。一个仅读了一年幼儿班,因为没有出生证被学校拒收,7岁起便四处打零工的小孩,能不“精”?能不因此学会察言观色?

奥利伯聪明伶俐,倘若他无法接受教育,在社会大染缸打滚,难保有一天不会把聪明用在不对的地方。

无国籍儿童的悲歌一阕又一阕,马来西亚是联合国人权理事会的成员之一,是否应该履行消除歧视及保障儿童权利的责任?我国教育部亦必须明确指示国内政府学校,接受非公民入学,让他们掌握基本知识,在社会上谋生,做个有用的人。

无国籍儿童被排除在社会之外,无法拥有最基本的生活保障,尤其就学和医疗。若无改善措施,他们的命运很容易陷入恶性循环,一代又一代受困于身份的牢房。

(星洲日报。砂拉越。情怀大地。作者:柯昌兰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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